都三年了.
記得舅公未跌倒之前,己行動不便.當每次找他們吃飯時,妻子都會用手拖著托住他,那個情境實在感動.他們沒有親生子女,兩老互相依靠.
沙士前的農曆新年,他從扶手電梯上滾了下來.
年過八十,他從未住過醫院,不幸地這次,他頭破血流,入了院.妻子看著他滾落,恐怕會是陰陽相隔.幸好,幸運之神把他從死神之手救出來.是不幸過是大幸,他的右手不再動,癱瘓了.八十多的老人,突然要學用左手.
沙士爆發,染病的人數激增,他則輾轉進入了老人院,生命正無聲地在他手上溜走,他用力地學習使用左手,每天都由年老的妻子無微不至的照顧.但老人院陰冷的燈光,悲寂的氣氛,加上周圍的老人,他彷彿覺得自己已再無用處,時刻須要別人長期照顧,連累他人,連累妻子.他因而萌生死:如果我去了,妻子就不再須要每天辛苦來照料他了...不!妻子說,只要他能活下去,她多辛苦,又何妨呢!
年老,滿頭卻仍是黑髮的她,日復日,年復年的為他送上關懷,她沒有一丁點怨言,只怪自己並未做好,更怕自己一天病倒,老伴無人照顧.
新年初春,北京爆發沙士個案,她終於因肺炎入院.她在病院中,她痛哭了起來.她懼怕自己如果一睡不起,先行一步,沒有子孫的他就沒有人照顧,可憐極了.她更為此哭不成聲.幸運之神再次眷顧他們,吃了不少葯,她終於病好了.回家休息了幾天,她又已急不及待的回到丈夫身邊.
北京沙士平息,八十來的她仍舊每天落山,照料他的一切,陪伴他學行,為他更衣.他上不了茶樓,她就為他每天送上熱騰騰的點心;他開不了橙,她就為天天他遞上不同的生果;他愛甜的,她就為他買來甜點.天氣冷了,她為他加衣.
這是為了什麼?當大家都老了,是什麼叫她為丈夫付出那麼多?這是一個盟誓,一個永恆的約定,在日漸衰退的晚年上,他們仍彼此照顧著對方,問候著對方.
當身邊的跌倒,她為厎憂心.當他步履不平時,她自會牽著他的手,扶著他.過一生一世,渡過那夕陽的晚年.
今天,她仍每天從石蔭的山上,走落山下的老人院,風雨不改,為他行走著.
[寫於:30/1/2005]





